10月16日,42歲的藝術家邱啓敬將要在北京懷柔舉辦自己的作品展。雖然工作室位置有些偏僻,但這段時間,幾乎每天都有一、二十名遊客提前來園區“打卡”,60多個源於先秦古籍《山海經》的神獸雕塑未展先火。


而這背後,源於邱啓敬和團隊成員的一次嘗試。今年8月,邱啓敬開始更新抖音,用短視頻的方式講述過去9年自己創作山海神獸巨型雕塑的經歷。在他的作品中,窮奇、饕餮等傳説中的神獸不再只是短短數語的記載,而是一個個活靈活現、充滿想象力的實體雕塑。不少網友都驚歎:“看了雕塑,開始相信神話傳説”,也有人評價他説:“復活了《山海經》裏的神獸。”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裏,邱啓敬就在抖音積累了58萬粉絲,獲得點贊386萬。


對於網友們的熱情,專注於和雕塑打交道的邱啓敬雖然驚喜,但卻並不意外。“過去普遍認為藝術家審美跟大眾審美之間會有一些距離,但我覺得,這是小看了現在的網友們。大家對美的感受是一樣的,新的傳播方式也有助於打破二者之間的界限。”未來,他希望能夠將《山海經》裏469個奇珍異獸全部“還原”,用雕塑講好中國的神話故事。


憑藉《山海經》一個月漲粉50多萬


從8月12日發佈第一條視頻到現在,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裏,邱啓敬和他的山海神獸雕塑就在抖音上火了起來。


“其狀如牛,蝟毛,名曰窮奇,音如嗥狗,是食人。”在邱啓敬的抖音視頻中,《山海經》中有名的神獸窮奇有了具體形象。紅色的身體,銀色的鬍鬚,兩顆獠牙和半耷拉着的眼睛讓這個傳説中“四凶”之一的野獸在兇猛之餘又增添了些“憨厚”的味道。


對於許多想象力有限的網友來説,畫面中這個巨大的雕塑遠比古書中的寥寥數語要來得直觀生動,也更加容易讓人接受:“看了雕塑,有點相信上古時期真的有這樣的動物了。”截至目前,僅這條介紹窮奇的視頻就獲得了3.4萬點贊。


這是邱啓敬沒有想到的。出生於福建福州的他,從小就對雕刻藝術感興趣,其玉雕作品曾在北京、香港多個拍賣上受到追捧。但與收藏界的認可不同,專注於藝術創作的他,此前從未嘗試過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與觀眾“面對面”交流,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作品會在網上受到這樣的歡迎。


邱啓敬説:“我對新媒體雖然有興趣,但確實沒什麼瞭解。正好身邊有朋友在這方面有一些想法,就催着我開通了抖音賬號,幫我一起運營。”他坦言,在運營抖音賬號的過程中,團隊年輕成員的想法常常讓自己覺得驚喜,“我們也是在逐漸學習這種新的傳播方式,好在網友們的反饋還都比較好。”


每個雕塑背後都是一段傳統文化


負責幫邱啓敬打理抖音賬號的,是他多年的好友萬戈。今年49歲的萬戈,此前在雲南經營着幾家酒店,曾出於興趣嘗試運營過幾個抖音賬號。今年8月,得知邱啓敬的山海神獸系列雕塑即將完成,但卻沒有合適的宣傳途徑,萬戈主動“請纓”,從雲南大理搬到了北京懷柔。隨同他一起的,還有幾位有過短視頻拍攝經驗的年輕人。


自此,這支5人小分隊就駐紮在了邱啓敬工作室所在的園區,承擔起雕塑製作過程的拍攝、記錄任務。“我們對於這個賬號的定位,並不僅僅是一個介紹雕塑的窗口,同時也是一個分享傳統文化、當代藝術的平台。”萬戈介紹説,因為拍攝這些遍佈工作室內外的“大傢伙”,團隊裏的成員也都愛上了《山海經》。“除了邱老師平時的分享、介紹,我們團隊的每個人也都買了好幾套《山海經》在研究。”


現在,幾乎每個邱啓敬團隊的成員都能講上幾個山海神獸的典故。平時邱啓敬忙着創作的時候,成員們就會代替他做起“雲導遊”,利用直播講解各個雕塑背後的故事。萬戈發現,網友們對於《山海經》中的故事接受度很高,“幾乎每次直播都在本地直播榜單的前十。”


團隊之外,邱啓敬的作品更是在網友中掀起了《山海經》熱潮。據邱啓敬介紹,在抖音受到關注後,聯繫自己討論《山海經》的網友越來越多,園區裏也經常有專門來打卡的遊客,“每天有十幾、二十多人吧,天晴的時候人會更多。很多人都是帶着孩子來認識這些神獸的,我覺得是個挺好的事情。”


事實上,這些高達數米的巨型雕塑正成為不少家長講故事時的最佳“道具”。在邱啓敬最新的視頻下方,就有網友表示:“每天給四歲的女兒講《山海經》的神獸,但是書上的圖片沒有立體感。你這裏是我唯一能讓女兒瞭解神獸是什麼樣的地方。”


在邱啓敬看來,這些神獸雕塑並不僅僅是簡單的藝術創作,背後還藴含着《山海經》裏的一段段傳奇故事,體現着神話背後的傳統文化:“饕餮告訴我們要節制慾望,窮奇、窫窳(yà yǔ)、並封,讓我們對善惡有了新的認知;而可愛的混沌則告訴我們,要求越少快樂越多。”


線上,各地的網友也在通過各種形式表達着自己對於這些雕塑的喜愛。


讓邱啓敬印象頗深的,是一位初中生網友的留言。邱啓敬説,為了做山海神獸系列雕塑,自己和團隊承擔了不小的經濟壓力。有網友瞭解到這種情況後,就主動轉賬給團隊。其中一位自稱上初三的學生説,自己平時零花錢不多,也不知道怎樣才能幫到邱啓敬他們,只能先轉100元,希望邱啓敬能夠繼續把其他400多隻山海神獸都做出來。“當然這些轉賬我們都沒有收,但真的是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大家對於藝術的支持,特別是對傳統文化的熱情。”


耗時9年只為“立體”呈現中國神話


至於為什麼選擇《山海經》中的各種神獸作為主要創作對象,則要提起邱啓敬數年前的一段經歷。2012年,邱啓敬在觀摩古代繪本時發現,不少名家作品中都曾出現過山海神獸的形象。但遺憾的是,這些作品大多十分分散,且以簡筆畫為主,少有神獸的立體化呈現。“中國傳統神獸的立體造型並不多,可能除了鎮宅的獅子、房檐上的脊獸,就沒有什麼了。”


於是邱啓敬就冒出一個念頭:用自己擅長的雕塑,將《山海經》裏的469個奇珍異獸“復活”。


為此,他用了大半年時間繪製了神獸形象。“古籍中每隻神獸的性格都不一樣,所以創作時每隻神獸的形態也不能重複。比如畫人面虎身的開明獸陸吾時,我會先找一些寫實的圖片,觀察現實中老虎的形態特點,再根據《山海經》古籍中的介紹與明清時期的繪本相結合,最終畫出自己所理解的陸吾的造型。”


至於將繪畫真正變成巨型雕塑,則需要更多的工夫和時間。“我會先捏出來一個三四十公分的小雕塑,小稿完成後,再讓團隊成員按照等比例進行放大。”最終成型的雕塑需要先用泥巴塑形,再用石膏翻膜,接着包塗玻璃鋼,並進行着色……平均每個神獸雕塑的創作過程需要耗時3個月。據邱啓敬介紹,過去9年的時間裏,先後有幾十人參與到了這項工作中,其中大部分是自己的學生。


萬戈透露,這兩年由於疫情等影響,邱啓敬所擅長的玉雕這種偏寶石類作品不是很好賣;但與此同時,他所做的巨型雕塑又需要大量資金投入,“可以説,因為這個作品,邱啓敬生活的各方面都陷入了危機。但出於藝術家的情懷,出於把中國的經典傳遞給大眾這樣一個樸素的願望,他一直在堅持。”


在抖音走紅,更讓邱啓敬堅定了自己的選擇。邱啓敬表示,過去自己的作品大多是通過展覽的方式和觀眾見面,很難有直接互動的機會,更不用説像短視頻這樣得到即時、快速的反饋。“作為一個雕塑家,我最願意的是,能夠把整整400多隻神獸,花這一輩子的力量,徹底做出來。如果能把這部分文化從知識層面,再到藝術層面傳播給大眾,我覺得會是非常棒的一個事情。”


校對 王心